何妨“买”人民币升值？

宋国青：哪怕花1万亿美元买一个均衡汇率也是好事

　　【背景】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CCER）于7月26日发布的“朗润预测”显示，三季度人民币兑美元汇率的加权平均值将达到6.72。大多机构认为，人民币汇率将呈现小幅升值调整。
　　今年上半年，人民币兑美元已升值6.6%。自2001年汇改以来，人民币兑美元升值幅度为21%。人民币的强势使得中国的出口贸易受到较大影响。温家宝总理近期在广东调研过程中，也提到了保持贸易政策稳定的重要性。
　　7月22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第一副总干事利普斯基（John Lipsky）在布鲁金斯研究所发表演讲时表示，中国经济规模不断扩大，人民币地位与日俱增，这就对人民币提出了新的要求，即完全可兑换性、更开放的资本账户，以及中国更低且更稳定的通胀。
　 　7月27日公布的中国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二季度例会纪要中，首次未提“从紧货币政策”，只是强调保持货币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7月25日，备受瞩目的 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结束。在这次会议上，宏观调控政策延续了近期国务院常务会议上宏观政策基调的微妙变化——即由此前强调严控通胀是首要任务，转而强调后 半年要保持经济稳定增长，同时也要将控制通胀“放到突出位置”。

　　“哪怕花1万亿美元买一个均衡汇率也是好事。”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宋国青建议，可以考虑采用这样的方法：按照过去几年企业出口额的预计汇率变化情况，以及因为汇率变化引起的出口价格变化情况，一次性补贴出口企业。
　　目前关于汇率问题分歧较大，宋国青认为，人民币“不升值危害实在太大”。人民币升值确实给某些出口企业带来很大压力，对此，他表示认同，但是，他指出，减慢升值对总体经济的危害太大，与其不升值，不如用补偿的办法“买”升值。
　　他认为，即使某些企业蒙受一些损失，人民币仍要坚持升值。同时，宏观政策仅需微调，过大调整效果反而不好。不过，他承认，“买平衡”也存在一个问题，即如何做到下不为例，因为以后的其他政策调整如果按照同样逻辑，则将面临更多问题。
　　他同时强调，这里讨论的是相对利害关系，其逻辑是“与其这样，不如那样”，并不是必须补贴。他提出，在政策上确实可以考虑作一些变通调整，比如说考虑对外向型企业给予免三年增值税等一次性补偿，同时，汇率政策要按照经济规律的客观要求，放手实施调整改革。
　　在谈到宏观调控时，宋国青指出，“当前宏观调控不到位的风险有所减轻，而调控过度的风险则有所增加。”两方面风险总体上还算均衡，因此目前政策还是比较合适的。
　　宋国青认为，未来两年的宏观政策应该做到四个方面：“管住货币，调整比价，大幅减税，坚持升值”。下一步宏观调控可能仅需做一些微调，如果调整幅度过大，反而会有不好的效果。
　　他认为，中国的通货膨胀是直接由货币数量推动的。只有稳定的通胀率才能稳定公众的预期，合适的政策是对总需求实行坚决而比较温和的控制，“坚决”是说坚决将通胀率压下来，尽可能减少反复；“温和”则是说通胀率的下降速度可以慢一点。
　　“需要强调的是减税，首先是增值税。”他表示，减税是目前应该采取的政策之一，其目的是调整国民收入的分配比例。■

货币从紧应继续

震灾不会改变宏观经济走向，中国经济的最大风险不在于增速减缓。应加大财政支出以救灾，继续采取从紧货币政策以抵御通胀

　　“5·12”大地震摧毁了数百万人的家园，造成了巨大人员伤亡，直接损失已超过千亿元。地震对生命的摧残和打击无以估量，最终的经济损失也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估计出来。
　　在此之前，波及南方十几个省市的一场多年不遇的冰雪灾害，已经对电网、交通设施、农作物等造成损害，对经济活动造成影响，并因为导致鲜活产品价格暴涨而带动了近几个月消费物价的继续攀升。
　　这些内部冲击又是在全球经济放缓且不确定性增加的外部环境中发生的。由于美国需求减弱，中国出口增长已开始放缓，并预计会继续下滑。内外冲击引起了许多人对中国经济前景的担忧，重新审视目前宏观调控政策、放松从紧政策的呼声越来越大。
　　那么，中国经济是否面临大幅减速的危险？宏观经济政策取向是否应改变？宏观调控和从紧货币政策是否已不合时宜且可能让经济“硬着陆”？应该用什么政策组合应对通胀问题？
　　做出判断之前，先让我们回顾一下目前从紧政策的出台背景，以及地震前的宏观调控力度和经济增长态势，再看看地震是否改变了宏观经济面临的基本问题。
　　本轮宏观调控加大力度并定调货币政策从紧，是由去年四季度中共十七大及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开始的。当时，中国经济以年均近12％的速度增长，新增贷款规 模大大高出年初目标，固定资产投资在10月以30％以上的速度突飞猛进，消费者物价因食品价格突涨而快速升到11年新高。在此情况下，“双防”即防止经济 过热和防止全面通胀成了经济工作的首要目标。
　　之后，美国经济自去年底以来明显减速，并逐渐影响全球。国际金融市场悲观情绪弥漫，美元大幅贬值，但国际经济减缓的幅度比人们预期的要小。中国对美出口增长则明显放缓。
　　面对不确定的外部环境和全球经济放缓，中国政府一方面坚持从紧的宏观调控基调，一方面在实施调控措施上掌握力度，对不同行业区别对待，并没有在总体上采取过紧的政策。
　　何以见得？在信贷控制上，今年加强了信贷额度的按季管理，一季度贷款增长虽比去年放缓，但信贷发放却比去年底大大宽松；在固定投资上，虽然对高耗能和 高污染行业及一些房地产开发从严控制，但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仍得以保持高速增长，且今年4月房地产投资的增长也高达32％。
　　那么，今年从紧的货币政策到底有多紧呢？
　　信贷额度和窗口指导是目前控制信贷和货币政策最倚重的手段。银行贷款增长得到了有效控制，但信贷比去年底其实有所松动。利率自去年12月以来并未再次 上调；存款准备金虽多次调整，但它已经是央行管理流动性、降低对冲成本的常用手段，并不构成资金面压力。资金充裕的基本局面从央行七天回购的加权平均利率 的平稳也可见一斑。货币政策收紧的另一个手段是加大汇率升值。从去年底到今年3月，人民币对美元升值加快。但因为美元同期大幅贬值，人民币有效汇率也就是 对贸易伙伴国的加权平均汇率，并没有升那么多。
　　这也就难怪，中国经济在一季度仍然实现了10％以上的增速，虽然比去年有所放缓，但考虑到种种困难，实在已超乎预期。固定资产投资增长25％以上，据 说是备受打压的房地产投资也意外达到了32％的增速。消费在高物价压力下，似乎并没有萎缩，由收入增长带动了实际消费品零售总额的稳定高速增长。
　　即使是出口，也并没有像人们担心的那样面临重大打击。
　　的确，中国今年前四个月的出口增长已经放缓，而且关于某些地区大批出口企业关门的报道也层出不穷。然而，对美国的出口虽然明显放缓，对东南亚和欧盟的 出口却稳定高速增长，对新兴市场和大宗商品出口国的出口更是突飞猛进。在美国经济放缓和雨雪灾害的影响下，21％以上的出口增速在任何国家都算得上高速， 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以前20多年平均出口增长也不过15％。
　　其实，作为中国这样一个经济大国，出口增长持续几年接近或超过30％已是非常少有，并非常态。有些市场如鞋类、玩具等中国所占的市场份额已经非常大，增长的空间有限。在外部需求减少的大前提下，这些行业的出口受的打击可能更大。
　　展望未来，可能下滑更多的出口和目前的地震灾害，是否会改变中国宏观经济的基本态势，使得中国经济的最大风险变成经济增长的大幅减速呢？是否因此需要改变宏观政策的取向来应对呢？答案是否定的。
　　笔者认为，出口很可能随着全球经济的进一步放缓而减速，有的月份增速可能低至10％左右，全年平均增速应会小于20％。而进口将因为大宗商品价格的高 企和国内的旺盛需求超出出口的增长。即便如此，今年的外贸顺差也有望与去年持平，超过2500亿美元。也就是说，今年外贸面临的将还是巨大顺差的挑战。而 且，出口的下降是因为外部环境的周期性放缓，不是因为中国的竞争力下降，对中国作为制造业基地、巨大市场的信心，将支持与之相关的投资。
　　地震造成巨大的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重建家园、完全恢复生产可能要花费数年的时间。但是由于主要灾区的工农业生产在全国经济中占的比重不大，并且灾后重建还会拉动投资需求，地震对GDP增长的净影响应该有限，不会改变今年经济增长的态势。
　　那么，现在经济中面临的最主要问题是什么呢？一方面，灾区有千百万人仍然面临生存困难，亟待安置，重建家园；一方面，通胀高企而且有全面蔓延的风险， 大灾之后更要注重安定人心，更要担心物价攀升，通胀加剧。
　　救灾重建需要加大财政投入，快速有效的让资金和物资到位，这毋庸置疑。长期的重建工作需要多年才能完成，需要财政支出，需要信贷给予支持。但是，放松 其他地区的信贷额度或是降息，是不能有效解决灾民安置和灾区重建问题的。相反，投资和信贷过快增长可能对已经高企的通胀推波助澜，让灾区人民的生活负担加 重，并影响社会和人心的安定。
　　在通胀压力加大，尤其是进口价格攀升的情况下，执行从紧的货币政策，包括让人民币升值，继续控制信贷增长，有助于控制通胀。
　　如果因为地震而夸大中国经济大幅下滑的风险，因此过早全面放松宏观政策，那么本轮调控可能流产，经济增长再次被推动加速，而通胀可能因此持续恶化，并进一步延迟结构性政策的出台，延缓经济的结构转型，加重能源环境问题，并使将来的调整代价更大。
　　如果全球经济比现在预计的情形要坏得多，外部需求崩溃影响中国出口增长，那么问题会是整个外部市场的缩减，而不是中国本身出口竞争力的衰退。让人民币 疲软不能令美国的需求起死回生。但是，加大财政支出可以刺激国内的投资和消费。到时候，可以考虑通过局部加大对灾区的投入，直到全面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 来拉动经济增长。■

作者为瑞银证券中国首席经济学家

评之评

控制总需求

□宋国青/文

　　如果要确实防止通货膨胀率在较长时间居高不下甚至在目前水平上继续上升，那么继续实行从紧的宏观经济政策就是必然的。这里没有用从紧的货币政策的说法，是考虑到扩大财政支出救灾和从紧的货币政策这些话可能意思不清楚。
　　从控制通货膨胀的角度考虑，抑制总需求是关键，也可以说两者是一件事情。考虑到出口和贸易顺差的情况，目前控制总需求主要是控制内需，也就是控制投资和消费的名义总支出。在这个前提下，增加救灾和灾后重建支出必须压缩其他的社会支出。
　　具体到财政支出，一个办法是加税，用增加的税收作为救灾开支。考虑到加税可能同时抑制税收负担者的消费和储蓄，增加的税收还要比救灾开支大一些才能保持总需求不变。这个效果和直接社会捐助的效果一样。另一个办法是压缩其他财政开支，将压出来的钱用于救灾开支。
　　如果不是这样，而是在不加税的前提下增加财政总支出，那就是扩大总需求，这样的财政政策实际上就是扩张的货币政策。从总需求的角度看，这个问题是清楚 的，只是在涉及货币政策和财政这些词语时有一些歧义。如果从更广义货币的角度看，扩大财政赤字或者减小财政盈余的财政政策本身，就是扩大货币供给的政策。 如果是扩大财政赤字，就要增加国债发行，而国债和银行定期存款几乎是等价的，两者的货币功能难分高下。所以增加国债几乎等价于增加货币供给。如果是将本来 可能的财政盈余拿出来用于救灾，效果也一样，因为财政盈余可以用来还债。
　　压缩其他财政开支的具体内容还涉及另外一些问题。压缩财政的投资性支出确实有压缩总需求的效果，但是在国民收入分配方面的效果和加税差不多。这是因 为，财政投资性支出增加了，将来的国有资产多了，可以少收税，反之未来的消费者要多交税。这样说没有考虑财政投资和民间投资的效率问题。如果是在保持政府 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压缩财政的消费性支出，那就对政府雇员以外的消费者没有影响。压缩国有企业的同类开支也一样。这样的压缩开支，具有国民收入分配调整的效 果。
　　当然，这样的政府开支对其他人来说是浪费，不论有没有自然灾害都应当压缩。不过，如行政管理费这样的开支，在过去几年猛烈增长，没有灾害可以从缓压缩，有了灾害就可以考虑从快压缩，遭遇的抵制应当会小一些。
　　单从控制当前总需求的角度考虑，更明确的提法应当是，在不扩大财政总支出的前提下增加财政的救灾支出。这不是说救灾支出的增加要以压缩其他开支为前 提，其他开支压不下来就减少救灾支出。救灾当然要做到合理合情，如果其他财政开支实在压不下来，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也只好增加赤字或者减少财政盈余来救 灾。如果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货币政策就应当更紧一些，才能抑制总需求。
　　以倾斜的银行信贷政策来支持救灾是最糟糕的选择。如果需要银行支持救灾，可以直接向银行加税，拿这个钱去救灾，也是亲兄弟明算账的意思。过去的银行信贷，有些分不清楚商业功能和财政功能，引起了很多麻烦。
　　这样的事情，简单看起来又能办事又不要财政花钱，其实最后财政往往要花更多的钱。到了报亏损的时候，政策性亏损是个大口袋，什么都可以往里装。你要他帮你一阵子，他可能赖你一辈子。■ 

作者为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

顺差下降会否伤及总需求？

    “去年以来总需求猛烈增长主要是货币供给高增长推动，不排除食品价格上升导致消费倾向‘被动’上升引起的‘额外’通货膨胀，但前者是主要的。”4月27日，北京大学教授宋国青在“CCER中国经济观察”第13次报告会上指出，中国经济长期的增长没有太大问题，但主要风险是高通胀时间过长。

宋国青认为，考虑到粮价大幅上升的风险，粮价和其他资源类价格低价不利于供给等问题，需要进口抑制总需求，理顺价格结构。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发布的“朗润预测”显示，15家国内外研究机构预计二季 度我国GDP增速为10．5％，CPI涨幅为7．8％，工业增加值增长16．4％，固定资产投资增长26．2％，零售总额增长20．4％，出口增长19． 5％，进口增长24．4％；二季度末，预计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为6．83∶1。

    宋国青表示，“生产弱共振，需求强脱钩”，不必担心顺差下降对总需求的影响， 对于需求结构变化引起的生产减速，也不可以简单用内需扩张的手法来减弱。在目前情况下，出口部门生产能力利用不足，供给国内需求的生产部门增产弹性很小， 扩大内需主要引起通货膨胀和进口价格的上升。

    对于二季度是否加息这一问题，参与预测的13家机构分歧严重。6家机构预计一年期存款基准利率将上调27个基点至4．41，而另外7家机构认为不会加息。宋国青预计，二季度将加息一次。（记者刘慧）

　　“随时会有加息的可能”。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宋国青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表示。

　　对于这个数据，宋国青表示和他预测的数据差不多。他认为今年宏观调控的力度会很大，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作政府报告时也强调，宏观调控是今年的第一目标。

　　“货币调控的空间无穷大,”宋国青表示，货币调控手段尚未完全发力。去年以来，央行一直在收紧流动性，6次加息13次上调存款准备金率。

　　他认为政府工作报告把CPI控制在4.8%以内的目标很难实现，“应该在6％左右。”

　　对于专门研究中国宏观经济的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宋国青来说，人民币汇率每突破一个整数关口，都会引起他的异常关注。1月2日，人民币突破7.300关口，到1月28日，人民币突破7.200关口。这种走势使他颇为吃惊。

　　到了月末这一天，他飞快地在电脑上调出数据，再次核对。去年12月28日是730.46，今年1月31日是718.53，一个月升值了1.633%。他对这个数据能否进行年化持保留态度，不过，1月份升值速度的确在加快，已是不争的事实。

　　加速的判断来自历史数据：2006年人民币兑美元升值了3.4%，2007年全年人民币兑美元的升值幅度略低于7%。对于2008年，尽管很多专家学者和业内人士都预计保持2005年汇改以来的加速升值势头，但开年以来升速已经大大出乎意料。

　　若全年按此速度，则2008年升值幅度可接近20%——参照早先业内各大机构对人民币升值的估计，这个速度是所有预测值中最极端的数据(一般的预测值都在10%左右)。

　　宋国青解释说，人民币在1月份的加速走势，主要原因是近期美元贬值速度加快。特别是1月18日美联储降息75个基点，令美元汇率呈自由落体之 势。1月30日，美联储又继续降息50个基点，加剧了这种趋势。两次降息，使美元对世界其他主要货币的汇率已跌至数十年来最低点。

　　人民币升值加快对中国央行的货币政策操作给出了新难题。至2007年12月底，中国的外汇储备达到15282.49亿美元，全年增加38%。外汇占款导致的货币泛滥愈演愈烈。去年央行连续6次加息，力图缩小人民币与美元的息差，以缓解汇率压力。

　　“美元减息，人民币加息空间不大了，货币问题的压力会越来越大。利用利率来调整的手段不多了。”宋国青说，货币方面的行政手段主要有两个，其一是压贷款，进行信贷控制；其二就是对外汇流入保持更严格的管制。

　　按照他的观察，其实目前这两种手段都在起作用，但这些都不能解决，甚至不能缓解国际市场上对人民币汇率走势的预期。过去的事实证明，这种渐进的改革和升值办法，非但无法解决很多问题，反而带来一次又一次的震荡，例如贸易伙伴的压力，国际市场的压力等等。

　　“好办法是什么呢？就是人民币一次性升值到位。”宋国青说，根据今年1月份人民币的异常走势，以及国内宏观调控的难题，这种“休克疗法”或会再度得到考虑。